
著名作曲家郭文景
他是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四大才子”之一,如今他是学生心目中的“男神”。他的歌剧在许多国家被外国著名歌唱家用中文演唱,他是20 世纪中国音乐界具有标杆式影响力的人物。《纽约时报》称他是“惟一未曾在海外长期居住而建立了国际声望的中国作曲家”。《卫报》认为他的作品“辛辣而生动”。《世界报》评价他的作品具有“无比优美的音乐与戏剧性的力量”。欧洲音乐评论对郭文景的评价是“完全不理会西方对中国文化的期待,依据自己的内心情感来创作的作曲家。”他,就是郭文景。
作曲家郭文景出生于四川,他早期的作品中具有浓郁的巴蜀精神与文化气质。郭文景凭着丰富的创作而跻身当代最重要的中国作曲家之列,并在国际音乐界享有高度声誉和引得广泛关注。作为尤其擅长声乐作品的作曲家,他不仅曾写过许多优秀的交响与声乐作品,也是歌剧作品在海外上演最多的中国作曲家。
在他的音乐中,唯一不变的,是萦绕数十年来的文人情怀。中国古典文化中的唐诗、宋词、歌赋、戏剧、山歌及曲艺等,都为他的创作赋予了许多灵感。
李白,跨越千年遇知音
在中国古典文化中,郭文景对诗人李白似乎有着独特的钟爱,他先后写过不少与李白相关的作品。很多人断想,是因为李白与郭文景同是四川人,其实不然。1986年创作交响合唱《蜀道难》时,郭文景刚刚30岁,正值血气方刚之年,李白这首诗中宏大的结构、绚烂多彩的想象力、对蜀道淋漓尽致的描绘、对历史现实回肠荡气的书写,让郭文景找到了共鸣。这是他首次使用中国古代诗歌作曲,作品大胆采用了西南地区高腔音乐元素,不仅向诗作反映的巴蜀文化致以贴切敬意,更以磅礴雄浑的气势与李白诗意中极致和夸张的想象与情感完美相和。作品一经问世,便获得极大成功,被评为“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作品”。
20年后,郭文景在2007年受海外委约创作歌剧《诗人李白》,作品中引入了许多李白的诗歌。李白既是诗仙、文人,也是酒徒、侠客,歌剧中别出心裁地设计了李白、酒、月、诗四个角色,从不同的层面深入描绘李白的内心。用柔情、浪漫的音乐语言,为“诗仙”真正赋予了“仙气”。
谈及为什么特别偏爱李白,郭文景便兴起大声吟诵起李白的诗歌:“‘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李白的这种气魄、人生态度最能打动我,最能反应出我的性格、我的内心,我有满腔的激情与豪情,李白的文学作品是我表达自我最好的载体。”

郭文景钟爱李白,其所作交响合唱《蜀道难》被评为“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作品”。图为歌剧《诗人李白》剧照。
海子,黑夜令他着迷
在郭文景的诸多声乐作品中,他自己十分喜欢的是《春天,十个海子》和为西川长诗而作的《远游》。十几年前郭文景结识西川,西川送给郭文景自己的诗集,还向他推荐了海子。郭文景为西川的作品深深打动,又被《春天,十个海子》所吸引。“《春天,十个海子》这部作品真是个迷,在这首诗里,海子预言了他的死,又预言了他的复活。我还读了很多海子的作品,‘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光明的天空’,有时候我会感到毛骨悚然,海子沉迷于他的世界,而我对他作品中所表达的世界感同身受。”那时郭文景在音乐学院任教,很多作曲系的学生写歌,从刊物上找到些“烂歌词”,郭文景就带学生读海子。“可能是受我影响,海子现在已经成了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学生写歌的首选了。当然,还有徐志摩,《再别康桥》我已经不知道听到多少版。”郭文景笑道。
李煜、仓央嘉措,都怪命运太无情
受伦敦阿尔梅达歌剧院委约,郭文景创作了室内乐歌剧《夜宴》,这部歌剧曾在伦敦、柏林、维也纳、纽约、珀斯、香港、北京多地上演。其中,有用李煜《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而作的重唱曲。李煜的这首词,曾多次被作曲家谱成曲,这些作品大都是凄婉哀怨的基调。而郭文景的《虞美人》视角独特,他独辟蹊径地采用战争的杀伐气氛做背景,更加突出了悲剧意味。谈及李煜,郭文景认为:“作为一个通音律,晓诗文,干戈不识的国君,李煜是失败的,而这背后尽是命运的无奈,一首《虞美人》,多少辛酸泪,多少悲恨在其中。”
无伴奏合唱《天地的回声》是由荷兰国家室内合唱团委约并首演,并专门在教堂中录制了唱片。排演过程中,合唱团员说这部作品:“把我们带入了一个我们从未进入过的世界”。这是一部包含了多种文化元素的作品。唱词中包含了汉传佛教的祈祷、藏传佛教的六字真言、《金刚经》、《列子》以及中国当代诗歌;音乐包含汉族的佛教音乐、藏传佛教的诵经、西藏宫廷音乐“朗玛”、藏戏以及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堂圣咏。郭文景对西藏文化有着特别的情结,他一直想作一部仓央嘉措的歌剧,可惜还没有找到机会。仓央嘉措的文字中,写尽深情与命运,他向往人间的温度,不热衷神的身份,追求自由却又身不由己。谈到李煜、溥仪、仓央嘉措等人,郭文景感慨万千:“他们被命运放到了一个历史的风口浪尖,自己完全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对他们,我充满了同情。”

郭文景所作歌剧《夜宴》有用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而作的重唱曲,采用战争的杀伐气氛做背景,更加突出了悲剧意味。
老舍笔下的北京城,郭文景音乐中的“北京魂”
“老舍,我最熟悉的是话剧《茶馆》。此外,我很喜欢他的短篇小说,如《断魂枪》。国家大剧院委约我写歌剧《骆驼祥子》,我才开始读他的长篇。《骆驼祥子》是北京的故事,我在这部剧中运用了很多北京的元素。比如合唱《庙会》中,我运用了很多北京市井音乐素材,喜气洋洋的合唱音乐描绘出老北京城的热闹景象。我用复调写小商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硬面儿饽饽、黄面儿火烧、焦圈烧饼、冰糖葫芦等老北京小吃,诙谐幽默乐观的音乐风格展现京城的民俗风貌。”
“我在北京待了几十年,一直希望写一部表现北京城的作品。我在采风中,去听市井音乐,说唱、大鼓、单弦这些民间用来讲故事的音乐,看到中年妇女用沙哑的嗓音唱,那种嗓音就像是用烟叶熏过的,酽茶泡过的,搀入了蒲团扇的沙沙声和麻将牌的哗啦声,这里面充满了岁月磨砺和人情练达。创作合唱《北京城》前,我一直在思考,虽然我的素材取材于民间,但我始终觉得,中国的传统民间音乐缺乏了‘神’的层面,我想把它提升到一种‘神’的高度、宗教的高度,写出北京城的‘魂’。《北京城》写完之后,我觉得我做到了,我的愿望实现了。

郭文景善用很多北京的元素,并在《骆驼祥子》《北京城》等作品中写出北京城的‘魂’。
郭文景的作品,从《狂人日记》《蜀道难》到《夜宴》《骆驼祥子》等,无一例外,全部是现实主义题材。“我对风花雪月不感兴趣,我关注现实。现实主义题材更能激发我内心的思考,也能唤起大家的共鸣。我的作品,不论是古代题材还是现代题材,都表达我对现实的态度。”曾经郭文景接受了一部约稿,答应了创作一部风花雪月题材的作品,但恰逢2015年富士康跳楼事件发生,又触动了郭文景对于社会现实问题的敏感神经,于是他就把创作内容改成了《野火》。“这才是我本性中的渴望。”

郭文景的作品全部是现实主义题材,其表示“这才是我本性中的渴望”。
中国人的音乐,不应被标签化
欧洲音乐评论对郭文景的评价是“完全不理会西方对中国文化的期待,依据自己的内心情感来创作的作曲家。”
学习西方的作曲技术,然后用中国的材料进行创作,几乎是当代中国作曲家的必经之路。郭文景说:“我们经常会走到民间搜集素材,按照西方的技术规范,对这些材料进行切割、拼贴。后来我认识到,用西方的技术去切割这些材料后,这些材料就只剩下破碎的肢体,灵魂就不见了。要想保住这些中国传统材料的魂还是要尽可能保证材料的完整性。于是,我写了好几部作品,比如《凤仪亭》,我把中国素材完整地放作品中。此外,我的风格不想迎合西方,比如有时候西方期待听到一些中国特色的乐器和演奏技法,比如古琴的那种‘咦咦咦’,我不会刻意这么做,我是以现实的中国的立场去面对他们。很多西方人觉得要透过古代的文化观察中国,所以必须要加入一些古代的符号,我不认同。所以有时候我写作的东西既不能满足西方对中国符号的期待,也不能满足中国人对民族传统文化的想象。但我干任何事情,因为我就是作为一个人在中国做的,我本来就是在延续中国的传统,也书写当今的中国。很多人都在说‘结合东西方文化’,说了二十年了,我觉得这应该拿出来作为一句口号。也不应该对‘中国风格’做出预先的设定,这会束缚艺术家的创造。” 就我所知,国际上希望看到当代的中国,外国的观众对中国的传统符号都已经很熟悉了,所以现代的作品应该多反映当代的中国。
在他40多年的音乐生涯中,郭文景不断探索出了一条真正属于中国的,属于今天的,同时又是属于他自己的现代音乐创作道路。

11月26日“天地的回声:郭文景交响声乐作品音乐会”将展示高精尖的合唱作品。





